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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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筷子,靜靜的盯著宜珈。宜珈神經再粗也能感受到大家怨孽的腦電波——這孩子怎麽吃這麽多,一點都不優雅,居然還是個姑娘,以後可怎麽辦……

宜珈委屈了,小朋友長身體胃口大很正常啊,何況她吃的都是好消化不管飽的東西。嗚嗚,宜珈蒲閃著長長的睫毛扇,嘟起小嘴看著親娘。娘啊,她們不給你女兒吃飯。

謝氏八風不動,親自舀了碗白水鯉魚湯,剔了魚骨頭,覆遞到宜珈面前:“珈兒會自己用勺子吃飯了?真乖,這是娘獎勵你的,吃魚聰明,珈兒吃魚。”

這話成功的將大家的註意力轉到宜珈手裏的象牙勺子上,兩歲的孩子能自己吃飯,擱普通小朋友身上絕對是件了不起的事。桌上的大人們紛紛開始回憶自己家孩子幾歲吃飯才不上手,宜瓊從小遠離父母,比較獨立又重規矩,四歲就學會拿著筷子顫顫巍巍自己夾菜吃飯了。宜琬胎裏就弱,小手沒勁又有點脾氣,到了六歲才勉強能自主吃飯。孟老太太回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頗花了好一頓功夫才能自理,這樣一對比,宜珈寶寶真的很乖很聽話啊!

老太太瞬間遺忘了宜珈的大飯量,看著宜珈的眼神裏帶上了滿意,真像個疼愛孫女的慈祥老奶奶般一並勸著:“你娘說的對,吃魚好,六丫頭多吃點。”

宜瓊也不崩著臉了,略帶讚賞的看看宜珈。嗯,畢竟是我親妹妹,智商擺在那兒呢。

宜珈呆呆的環顧眾人,表情萌萌的看著讓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可她心裏卻在吶喊:還有沒有天理了,吃個飯都這麽多事,胃動力消化不足的有沒有!

京城孟府的第一夜,宜珈死皮賴臉的跟著謝氏一起睡,任謝氏又掐又罵都趕不走,謝氏看著沒辦法,才遣了人向老太太告了罪讓宜珈滾上了床鋪。

宜珈心裏默默流淚:這府裏規矩這麽重,誰知道會不會睡到半夜有人把我搖醒糾正我的睡姿……有媽的孩子是個寶啊,親娘不會推醒我!

翌日,睡得哈喇子直流的宜珈又被親娘謝氏交給葛奶娘和織錦,一陣鼓搗扔進了馬車,車把式鞭子一甩勻速前進,宜珈壓根就沒醒過的繼續約會周公。

大約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東城內一座看上去很有歷史的宅子門前,宅子除恢弘的朱色正門外,兩旁各有一個小門供人出入。一個小廝見來了人,便從小門而出前來探看,織錦下了馬車見著來人,拿出懷裏的腰牌:“快去稟報老太爺和老夫人,姑奶奶帶著表小姐回來了。”

小廝一楞,“唉”了一聲隨即撒丫子往宅子裏跑去,不一會兒,朱門打開,一個打扮很是富貴的婦人帶著四個藍衣丫鬟迎了出來。

“是大姐回來了麽?”貴婦人不急不緩的開了口,臉上露著喜色。

葛奶娘撩開了竹簾抱著睡得正酣的宜珈下了馬車,隨後謝氏才緩緩下車,理了理衣裳見著來人,臉上也掛起了笑容:“方才我在車裏聽著聲音就猜著是你,還當自己思念稱疾幻聽了呢,沒成想還真是你這妮子!”

宜珈被兩人的對話吵醒了,睜開眼睛似醒非醒的看看謝氏,又望望那名貴婦。這位夫人約莫二十多歲,略比謝氏瞧著年輕,渾身珠光寶氣。頭上梳著牡丹髻,左右各插著一支赤金銜鳳步搖,正中十二支金鑲玉黃牡丹發簪排成扇形,耳垂上又掛了副水滴狀紅瑪瑙耳環。身上穿了套玉黃彩織白鷺於飛華服,胸前垂著幾串東珠鏈子,手上套著兩條珊瑚串,質地晶瑩,在陽光下閃著光芒。如此高貴奢華,宜珈頓時覺得這身打扮當皇後去也夠了吧……

轉過頭來再看看自己親娘,謝氏隨意的挽了個隨雲髻,發髻微微右傾,髻上簪著支金翅蝶點翠釵,隨雲髻用了串紫晶鏈子固定,再無其他飾品。耳垂上帶了對木蘭花玉墜耳環,腕子上掛了條十八子菩提手鏈,脖子上空無一物,配著淺紫色百蝶穿花儒裙很有一種飄飄欲仙的味道。

兩廂對比,雖然宜珈更喜歡貴婦身上那些名貴的珠寶,還是母親的婉約高貴風比對方的富貴皇後裝看上去順眼多了。貴夫人啊貴夫人,難道你不知道黃金帶多了容易晃眼麽?

“蒙大姐你惦記著,我們家老太爺和老夫人也想著大姐呢,這些日子老太太成天見地算著,大姐該出山東了吧?大姐過了濟南了沒有?大姐離天津不遠了吧?老太爺啊還翻出了當年行軍打仗用的攆圖給老太太看呢。我們家同璧還以為老太太在叫她,好幾次答應著‘祖母,大姐兒沒出去,大姐兒在這兒呢’,惹得老太太一陣好笑。”貴婦,也就是謝氏的弟妹翁氏妙語連珠,逗得謝氏連連發笑。同璧是翁氏的嫡女,也是謝家這一輩兒的大姑娘,所以才誤以為祖母叫的是自己。

謝氏抿著嘴笑得嘴角彎彎的,拿著翁氏打趣兒,“也就是你這般不著調的娘才養的出這麽個‘機靈’丫頭。”

“好啊,這麽多年不見,一見面大姐你就編排我,我這日子可沒法過咯。”翁氏假作生氣向謝氏嗔道,眼珠一骨碌,轉向葛奶娘懷裏抱著的宜珈:“這是我外甥女兒吧,待會兒我可得好好和老夫人說叨說叨,這麽個好孩子可千萬不能讓大姐你帶壞了。”

真是躺著也中彈,宜珈很無奈,左看看,舅母一臉得意,右看看,親媽嘴角含笑,宜珈做大人狀長嘆口氣:“女兒肖母,給外祖母帶和給娘帶是一樣的。”

翁氏和謝氏一楞,隨即噗嗤兩聲笑開了,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大姐,你這丫頭可太有意思了,幹脆給我做幹女兒算了,也好讓我那個皮猴開開竅。”翁氏半真半假的詢問著謝氏,謝氏卻只是淡淡笑著不做回應。古往今來可從沒有幹女兒嫁給幹哥哥的。

眾人很快到了正廳。謝老夫人早早的坐在正堂上等著了,看到多年未見的女兒牽著小外孫女兒的手跨過門檻,老夫人心裏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女兒已長大成人,為人婦為人母了,悲的是女兒從此不再膝下承歡,縱然有著嗣子一家孝順左右,但終不比親身骨肉偎貼燙心。

謝氏牽著宜珈端端正正的給謝老夫人行了禮,隨後謝氏擡起頭眼裏含淚的望著老夫人,謝老夫人微有些哽咽,兩只手緊緊抓著謝氏,連連點頭卻說不出一句整話。

屋子裏除了翁氏一系,都是看著謝氏長大的,見這母女相見的場面也忍不住紛紛落淚。翁氏眼角微濕,笑著勸道:“老太太,大好的日子咱可別掉金豆子了,可別讓您外孫女看笑話呢。”

翁氏這麽一說,謝老夫人把目光從女兒身上移到了老實站在一旁的宜珈身上。小姑娘長的圓圓潤潤的,皮膚白嫩臉蛋有點胖,用珊瑚紅綢紮著兩個小包包,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正好奇的看著老夫人。宜珈雖然還只是個奶娃娃,可小摸樣依稀還是能瞧出一兩分謝氏的風采,謝氏又長的極像年輕時的老夫人,這謝老夫人看著宜珈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都說隔代親,放到謝老夫人身上就更準了。獨生女全家在外省生活,十年裏也就見了這麽一次,好不容易有個大外孫女在京裏,可沒成想讓她親祖母教成了個只懂規矩的木頭人,這一年裏也就逢年過節的見上一面,每次還就那麽一小會兒就又回去了。謝老夫人寂寞啊,嗣子的一對兒女好是好,再好也跟自己沒血緣,咱沒這感情啊!

如今親女兒帶著外孫女回來了,小外孫不大像她大姐,看上去一股子的機靈勁,老太太喜歡!要不是還念著外孫是姓孟的,她可真有直接強行霸占宜珈住在平鎏侯府的沖動。謝老夫人用有些蒼老的手指細細摸著宜珈的小腦袋,從腦門摸到後腦勺,再從臉蛋捏到小手,左左右右摸了個遍,末了索性摟在懷裏不撒手了。

“養的不錯,很有些富態。”老太太一發話,宜珈就要哭了,你可以說她可愛,說她嬰兒肥,可富態這個詞是用來形容四十歲中年婦女的啊外祖母……

——————————————老人眼裏富態是有福氣的代名詞———————————

親媽和婆婆到底是有區別的,婆婆做完表面工作後基本就懶得理你了,而親媽卻會細細為你做打算,除了為自家孩子遮風擋雨,還要為孩子的孩子鋪路謀劃。

平鎏侯府老夫人屋內

“母親,這穆寧侯府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傳出信來看上您外孫女了?”謝氏一早就寫信給謝老夫人了,她娘的信息渠道那是上可通天下可鉆地的。

老夫人睨了女兒一樣,手上不停,剝了個蜜橘塞到謝氏手上,“穆寧侯老夫人怕是不行了,這老太太可是真心疼前頭那個生的嫡孫,生怕繼室夫人害了世子。這不,閉眼前要為孫子求個娘家硬氣點的孫媳。”

“這皇城裏比瓊兒家世好的女兒家有的是,怎麽就偏偏瞧上我們宜瓊了呢?”謝氏將橘子一掰二,去了筋筋絡絡的又還了母親一半。

老夫人接過蜜橘嘗了一瓣,接著說了下去,“這範夫人做了一輩子的侯夫人,哪能不知道娘家太強,媳婦脾氣太大,孫子一樣也討不到好這道理。思來想去的,娘家不能任人拿捏可也不能強過侯府,兄弟還都要有出息以後好扶持著世子,勾勾畫畫這不就看上你們宜瓊了。”

謝氏噎了一下,這範夫人想的還真是周到,“那宜瓊嫁了過去,這繼室夫人……”話留一半,這繼室夫人可不得把宜瓊當成眼中釘來對付?

謝夫人接過女兒遞來的茶,篤定的抿了一口,“這繼室出生不高,仗的不過是養了兩個兒子,宜瓊嫁過去就是玉碟上刻了名字、正經的世子夫人,再生個世孫出來,誰還能越過她去。”看了一眼女兒有些猶豫不定的表情,謝夫人接著說,“你也別疑心你婆母,宜瓊是在她跟前長大的,又是嫡親的骨血,自己又是個最守規矩的,這公侯家的最看重的也就是規矩這兩字了,你婆母定也是考慮了這許多,最後才點了頭的。”

謝氏默默的點了點頭,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麽反對意見,只好回去了再自己消化消化。

“知道你心疼女兒,宜瓊的事你做不得主,宜珈總是你說了算了。這孩子機靈,我看著喜歡,到時候親上加親嫁回平鎏侯府,有我和你父親照看著,你也就放心了吧。”老太太一百八十度轉移話題,直接從十二歲的過度到兩歲的。

“娘,宜珈還小呢,”謝氏禁不住向母親抱怨,“再者,我看弟妹也不像是樂意的樣子。”說著將早上的話翻給了謝老夫人聽。

老夫人手指扣著桌面:“你不必擔心,這侯府到底還是姓謝的,不是和她姓翁的。橫豎宜珈還小,咱們到時再看看,她瞧不上我孫女,還不知道她那寶貝兒子到底配不配的上呢。”

…………

13、青梅竹馬 ...

謝氏母女倆說悄悄話的時候是要清場的,是以被清出去的翁氏去準備豐盛大餐款待大姑姐了,同樣被清出去的宜珈由一群嬤嬤帶著去見傳說中的謝家表哥表姐。想到要和一群小屁孩一起丟沙包跳橡皮筋,宜珈有些黑線,神啊,給她一袋聖元奶粉,還我一個正常成人啊!

葛奶娘抱著宜珈,跟著府裏的嬤嬤在侯府的亭臺樓閣間穿梭。哇,看那栽滿各種名貴花草奇珍樹的大花園。哦,還有那雕梁畫棟小橋流水。呀,居然還有一整個大湖!這裏果然是小說中長寫的侯門世家,山東老家那個經常引起四姐五姐爭執的小池塘到了侯府仍然叫池,可是這個池大的可以賽龍舟了……封建資本真腐敗啊!長在紅旗下的好苗苗孟宜珈感嘆之。

今個兒天氣並不太好,天色有些陰沈,嬤嬤們也不敢放小主子們去花園玩耍,要是淋著雨感冒發燒了,那還不被主子活撕了。古代奴仆們的生存法則第一條:金銀銅常有,命不常有。

於是乎,宜珈被帶到了表姐謝同璧的閨房,很意外的發現,女子閨房裏除了一個小胖妞外,還附送了一個小胖墩。兩個胖子?!

胖墩是侯府的嫡孫謝尚翊,胖妞是侯府的嫡孫女謝同璧,兩人一個六歲一個四歲,齊齊站成一排,直接把房門給堵住了。

“你就是孟宜珈?”胖妞氣勢洶洶地發問。

“你是我們的小表妹?”胖墩彎著眼睛,說話溫和態度親切。

“嗯。”宜珈化身據嘴葫蘆,沒有摸清狀況前,少說少錯,以免引起不必要戰爭。不管是從體型上看還是從數量上看她都沒有勝算……

“怎麽就你一個,姑媽呢?”胖妞東張西望,府裏人人稱讚,害她老是被母親要求向她學習的姑媽真人呢?

“姑母和表妹一路舟車勞頓,想來是去雅間休息了吧。”胖墩和胖妞形成了鮮明對比,同樣的一句話硬是被他們說出了兩種效果。

“外祖母留母親說話呢。”宜珈很老實的交代了謝氏去向,母女敘舊又不是機密。

胖妞聽到祖母的名頭,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她可沒少挨罵挨訓挨板子的。胖妞不見姑媽這個第一目標,便轉過身來仔細端量宜珈。宜珈的身材目前還比較圓潤,很快被胖妞接納認作一國的人。

“那我們來玩翻花繩吧。”胖妞興高采烈的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一根紅艷艷的頭繩遞給宜珈。妹妹啊,外面天還陰著你就玩翻花鼓,你就這麽期待下雨麽?

宜珈接過繩子,努力回憶前世自己怎麽玩來著?

胖墩見宜珈敏思苦想,不忍看她為難,便從宜珈手裏拿過繩子,三兩下就勾出了張魚網,手指煞是靈活。

胖妞見哥哥已經開了頭,也就顧不上宜珈了,樂呵呵的把魚網變成了牛眼狀。

胖墩哥哥再勾勾手指,牛眼變成花手絹了!這一根根肥手指像跳舞一樣玩出一個個花樣,宜珈瞠目結舌了。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胖墩見妹妹玩高興了,想起小表妹是客人,不能讓她無聊了,便將花繩弄成了最簡單的線狀,鼓勵宜珈一起參與。

宜珈很給面子啊,兩只也就比核桃大上一點的小手指直接把花繩翻成了一團亂麻,樂得胖妞妹妹哈哈大笑,滾倒在地。胖墩也忍不住翹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老娘這是彩衣娛兄好不好!

一個下午後,三個小朋友的關系已經很友好了,胖妞還帶宜珈參觀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後花園一棵香樟樹,樹下埋著胖妞藏起來的彈珠、玩具、她哥哥的書本、印章、居然還有一顆胖墩的牙齒!胖墩還沒到換牙的歲數吧……> o < 好吧,胖妞猛於虎也。

難怪謝尚翊看到偽裝的很聽話很乖巧的宜珈立刻兄長指數爆棚,鞍前馬後樂此不疲。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偉大的女人——每一個溫柔的兄長背後都有一個傲嬌的妹子!

晚膳的時候謝老夫人見著三個孫子其樂融融,氣氛尚佳,心裏很是高興,看吧看吧,這就是緣分,孩子們氣場對了,以後什麽都好說。

翁氏咬著牙,臉上裝出讚同的笑臉,“母親說的可不是麽,孩子們年紀小,正是最合的來的時候。”潛臺詞是他們就是個玩伴,玩伴懂不,就是隔個幾年不見立馬站眼前也不認識的那種。

飯後謝氏帶著宜珈坐著馬車要回去了,胖墩和胖妞千裏送行巴拉到了大門口。

“小珈珈,你明天還來麽?”胖妞經過一個下午的洗禮,對宜珈的稱呼已經從連名帶姓的孟宜珈變成了連宜珈她親媽都沒這麽肉麻叫過的“小珈珈”,宜珈心裏直道,小孩子果然好哄。

“宜珈表妹後天要和姑媽回山東了,明天要收拾包袱,不能來了。”胖墩好言好語的勸著胖妞,試圖降低胖妞的失望度。

“我沒問你,小珈珈你說嘛,你明天還會來的對吧,我帶你去參觀花園,今天你還沒仔細看過呢,我家的花園可好玩了。”胖妞甩都不甩她哥,難得有個身份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的同性玩伴,胖妞對宜珈還在熱戀期。

胖妞直勾勾地盯著宜珈看,仿佛宜珈只要膽敢說出個不字,她就要把宜珈剛長齊的小乳牙像她哥哥一樣一顆顆打飛。

宜珈膽子小,不想橫屍當場,於是偽蘿莉不負責任的開起空頭支票。

“我來我來,我不光明天來,我以後天天都來找表姐玩。”

同璧胖妞聽到這話,高興了,滿意了,松開了宜珈的手,特別熱情的送她上了馬車,叮囑她明天早點來。

宜珈躲在馬車上拍拍小心臟,這一口乳牙算保住了。謝氏好笑的看著宜珈的狗腿樣不做點評。

第二日胖妞小朋友很有毅力的趴在窗戶口,從早等到晚,楞是沒等來宜珈,卻等來了宜珈寫的一張大字,上書:一甲天天在!想來是宜珈小朋友年紀太小,拿著毛筆怎麽也寫不來自己的名字,又不願讓母親代寫遭嘲笑,於是想出了這麽一招。胖妞,只要這張紙在你家,宜珈就天天都在你家哦親~

胖妞的肥爪子抖抖抖抖抖,仰天長嘯:孟宜珈你給我等著!

謝氏從母親那裏得了信,心裏的石頭掉了地,知道未來大姑爺基本靠譜後,心態無比輕松的拜別了婆母。孟老太太打著謝氏和宜珈路上需要人照顧的名義,又給二爺送了兩個美貌丫頭——二八年華的白瓷和青瓷,兩個丫頭看上去妖妖嬈嬈娉娉婷婷,怎麽看怎麽是做姨娘的料,她們是去伺候人的,但伺候的絕對不是謝氏和宜珈。

謝氏這會兒對兩個未來情敵還不關心,她這顆心都在宜瓊身上。才看了三天就又要分別了啊!這最後一些時光,謝氏對宜瓊是怎麽看怎麽不夠,見著了不知道說什麽,見不著又想的心口疼。宜瓊這幾天見著親媽對自己關懷備至,這會兒又要分別了,心裏也是可勁的難受。於是,謝氏和大姑娘在宅子門口哭上了,大姑娘規矩也不管了,誰攔著她和親媽告別她就用規矩磨死誰!

難舍難分的母女倆被孟老太太一句“天色不早了,早點上路吧”棒打鴛鴦,馬車緩緩起行,謝氏強忍著淚意硬是不回頭,宜瓊小姑娘的嫩生生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化成了一個小點再看不清。

謝氏心情不好,也就沒心思敷衍老太太送來的兩個丫頭了,橫豎二爺作為四品官的三個姨娘標準已經滿了,若先來的不給她們騰位子,就算倆丫頭翻了天封頂也不過是個得寵的通房。通房這種連正式編制都混不上的物種,也就稍比普通奴仆高一等,甚至還比不上主子身邊得寵的大丫鬟,謝氏一點兒也不看在眼裏。

既然老太太說這兩個丫頭是派來在路上照顧謝氏母女倆的,謝氏也就當真按著字面意思辦事兒,一路上白瓷和青瓷可真沒閑著。白天兩人要幫著張羅吃食、看道問路,晚上還要負責打尖住店、伺候主子洗漱,短短十來天,白瓷和青瓷都變成了黑瓷,卻還不能喊冤,老太太當初確是讓你們來伺候主母和小姐的,難道老太太有說過讓你們當個副小姐好好享福這種鬼話?奴婢奴婢,再得臉也先是奴,奴才的本分就是伺候主子,主子吩咐你們做事那是看得上你們,給你們臉不要臉,這下場是個有腦子的都清楚。

謝氏和宜珈一路上虐著小三回到山東,待眾人覆又站在孟家大宅面前時,這心裏都各有感觸。謝氏又回到了自己的地盤,有些輕松也有些無奈,京裏要看著婆婆的臉色生活,卻沒有姨娘通房鬧心,回了山東雖是她當家作主,卻有一群合法小三跟她搶相公,這不,她還親自帶回來兩個呢。

宜珈只覺得自己的假期結束了,旅游回來又得過上學習——考試——娛樂這種不斷循回往覆的日子,真是好親切的感覺啊!

白瓷和青瓷心裏都有些打突,這還沒見上二爺一面呢,兩人的容就讓二奶奶毀的差不多了,這要真按著老太太的吩咐做了,咱還能活命麽?老太太山高皇帝遠,咱們犧牲了她可來不及救咱,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四個大字——從長計議!

14、和離風波 ...

謝氏和宜珈回到山東孟府,那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歡喜的人自是正房一系。哦耶!靠山回來了,那誰誰誰,讓你蹬我鼻子上我臉,給我面壁思過找唐總管挨戒尺去!耿媽媽老淚一把,二奶奶,奴才總算沒辜負您的期望,家裏殺人放火這種大事是一件沒出,三個姨娘們閑來無事關起門來在後院鬥鬥法消磨時光,家丁奴仆雖然偷偷小懶的頻率有所上升,但吃裏扒外撈回扣的指數仍然較低。一句話總結:大家過的都很太平。

謝氏挑挑眉,太平就好。至於栗姨娘和宋姨娘的爭寵大戰打得火熱,佟姨娘一改往日低調氣質,如火如荼教養女兒這種花邊新聞,謝氏一點也不在意,姨娘們內鬥才好,鬥得兩敗俱傷甚至有人陣亡,對謝氏來講也不過是再從看得順眼的候補隊裏扶植一個上去,嗯哼,新一輪姨娘爭霸賽又開始咯,大家各就各位。

謝氏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不在意,新來的兩個丫頭白瓷和青瓷看到孟家後宅沒有主母依舊井然有序,三個姨娘各有千秋,嫵媚風姿有栗姨娘,溫柔恭謹有佟姨娘,連她們素來驕傲的姣好容貌見著了宋姨娘,也只能望洋興嘆,丫舉手投足間無時無刻不散發出一種名叫“柔媚”的荷爾蒙,她果然是練過的……白瓷和青瓷也就在年齡上比這個小妾加強營有點優勢,但這個優勢卻是不斷銳減隨時可以取而代之的,比她們年輕的姑娘有的是,或許還沒等到獲寵的那一天,前浪就率先死在沙灘上了。

To be or not to be,這還真是個難題。

宜珈自從回府之後,仿佛又回到了上輩子上學的時候,跟著聞謹聞諍讀書識字,謝氏早早給她備下了描紅冊子方便她學習寫字,二爺也特意準備了上好的文房四寶一副為開筆所用。宜珈識字靠作弊,但拿這毛筆字可著實沒辦法了,上輩子為什麽她沒去學書法!肉肉的小手握筆都握的不是很牢,左一撇右一捺,得,兩團黑墨,什麽都看不出來。二爺失望了,原來六丫不是個全才啊。謝氏放心了,女兒只是比一般孩子聰明,不用擔心慧極必傷了。五姑娘宜璐高興了,我的字寫的比她好看多了!

日子按部就班的過,等宜珈學會穩穩的寫出“一”字的時候,白瓷選擇加入了孟二爺的小妾團隊,府裏頭從此多了個“白姑娘”。待宜珈認全了百家姓裏的所有姓時,青瓷成了耿媽媽的幹女兒,嫁給了孟府采買辦的小頭目方管事,轉眼變成了方家嫂子幫著耿媽媽管理內宅。第二年夏天宜珈過完三歲生日順利背誦千字文全文之時,府裏的白姑娘懷著八個月的身孕夜裏長長睡不踏實,二奶奶心善請了城裏諸多知名大夫入府診治,誰料這白姑娘堅稱沒病不願喝藥,結果一日夜裏發了噩夢,夢醒時卻肚痛發作產下一個男嬰,俗話說七活八不活,白姑娘的兒子自沒能活下來,姑娘自己瘋魔了一陣便香消玉殞了。世人皆道二奶奶慈悲為懷,白姑娘不知好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過不多久,府上便再沒人記得白瓷這個人物,只有如今已做了管事婆子的青瓷每逢其祭日燒上些紙錢,唏噓一番。

虛歲四歲的宜珈約莫知道宅子裏的明爭暗鬥,可她不是聖母幫不了每一個人,外加主使人大概或許可能是她親娘,在誰都沒用證據,人人都有嫌疑的情況下,這個可能被宜珈扔到角落裏去了,上輩子做不出高數題的時候宜珈常用這個方法——做不出就不做了唄,換一道題試試。

宜珈面臨的新難題是姐妹相處。孟家姐妹目前一共有五個生活在一起,年齡成等差數列遞減,最大的三姑娘宜璉現在十一歲,在坑爹的古代算大姑娘了,再過個幾年該出嫁了,所以從年初開始謝氏就請了繡娘一對一補課教導宜璉女紅,她沒時間和幾個妹妹們磨嘰。

因此常常抱團開茶話會的就這麽幾個:九歲的四姑娘宜珂、七歲的五姑娘宜璐、四歲不到的六姑娘宜珈,和三歲出頭的七姑娘宜珞。開會內容圍繞一個中心思想兩個基本原則落實貫徹:中心思想是通過互相打擊各自埋汰的方式促進姐妹感情,兩項基本原則是能打倒一片的就絕不打擊一個,互相鬥毆事後記得毀屍滅跡。

孟家是個書香世家,所以鬥毆的主要內容圍繞文化水平展開:

“聽三姐姐說,五妹妹你背完唐詩,開始讀宋詞啦,李太白的《夢游天姥吟留別》意境宏偉,詩才橫溢,想來五妹妹必是熟讀的,不如妹妹你全、篇、背、頌,也讓六妹妹和七妹妹感受感受?”宜珂笑語盈盈,話中暗藏殺機。

宜璐:“……,……,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我只記得這一句,一句秒殺你。

“六妹妹,父親常常誇讚你過目不忘,聰慧過人。妹妹年紀小,姐姐我也不為難你,聽聞妹妹兩歲就學了三字經,想來六妹妹定是倒、背、如、流,姐姐說的可對?”宜珂用眼神挑釁著宜珈,宜璐心裏默默打了個顫,看來四姐對她還是手下留情了。

宜珈:= =! “四姐姐天資聰穎,妹妹新學了首詩,有幾句不解,不知四姐可否將曹子建《七步詩》的最後兩句解釋給妹妹聽?”

宜珂和宜璐立刻開始默誦,煮豆持作羹,漉菽以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宜珂頓時黑了臉,宜璐心中笑開了花,該!

對七姑娘宜珞,大家都特別的寬容,連宜珂都轉性了:“七妹妹,隨便背一首你會的吧。”

————————作為正常人反而被鄙視了的七姑娘很委屈的分割線—————————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特別的早,農歷十月末,這滿庭院的樹葉都未來得及掉落,西風卻已呼嘯而至,耿媽媽拿著鑰匙從謝氏的庫裏翻出一摞摞華貴皮料,各式花樣的手籠,針線房也開始了趕工縫制冬季衣物。

謝氏明面上永遠不會讓人挑出錯來,布料店裏送來的料子每個姑娘都能挑上四匹錦緞縫制冬衣,並兩塊加厚布料改作夾襖,謝氏又給她們一人添了兩件皮貨用作大氅禦寒。謝氏庫裏的東西多是從平鎏侯府裏帶回來的,雖然樣式不是當下時新的款式,但東西質地卻是外面花再多錢也買不到的。耿氏有些心疼,像這一整塊的玄狐皮用一塊少一塊,六姑娘年紀小用了浪費,穿一季明年就使不上了,其他幾個還不是從謝氏肚子裏爬出來的,白便宜了她們。

聽著耿媽媽的抱怨,謝氏有點好笑:“平安,你可還記得我小時候太太給我用的都是些什麽?”

耿媽媽回憶了一下,謝老夫人對這獨生女可是一點不吝嗇,水貂皮子那是直接鋪地上當地毯踩,嬰兒拳頭大小的東海明珠說磨碎就磨碎了給女兒當珍珠粉使,一個杯子都千金難得的白螭蝠紋琉璃盞謝夫人一整套的取出庫給謝氏當尋常茶具用,回憶結束,耿媽媽的心態好多了,覺得六姑娘就是拿剪刀剪了這玄狐皮也沒啥要緊的。

“二奶奶,這六姑娘自是因該的,可其他幾位姑娘……”對親生的好沒問題,可範得著對別人也這麽下血本麽?

謝氏細細的檢查著給宜珈新做的兔毛圍脖針腳是否細密,毛料是否柔軟,有一茬沒一茬的接著耿媽媽的話往下說,“幾件皮料子而已,算不得什麽,姑娘家多見識些好東西眼皮子也就不會那麽淺,以後到了婆家沒得被兩塊破布哄了去,她們臉上不好看連帶著我也丟分。”謝氏的話還留了一分,姑娘們眼界高了,胃口也就大了,尋常的小恩小惠收買不了她們,再高一等的賄賂也不見得有人願意拿出來往她們身上使,兩相結合,將來反水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了。

話講完了,料子也驗好了,謝氏滿意的將圍脖疊好,吩咐古香給六姑娘送過去。

那邊廂,宜珈四姐妹正熱火朝天的玩著成語接龍,這個點子還是宜珈出的,誰讓古代小孩子的室內活動枯燥乏味的令人想撓墻。繡花?她不會。背書?她每天都在背。發散性思維作作詩畫個畫,學文人對個對子解解悶?不好意思,她大字都沒認全,就不丟這個人了。

成語接龍好啊,簡單易懂連宜珞都能參與,同時又很有文學修養,獲得了孟二爺的大力支持。二爺還打包推廣到了自家書院,使其順利榮登本年度寓教於樂的最佳創意金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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